那天他們在門口，保持那個姿勢，抱了很久。

久到身體被門縫透過的冷氣吹的冰冷。

久到他們接吻的讓腦袋缺氧，身體顫抖。

不論是米歇爾還是賽門，他們都在克制着，不去逾越那道邊界，又舍不得放開。

躺在床上睡覺時，兩人一臉菜色，仍舊保持着該死激動的蓄勢待發的狀态，等着心頭的欲.火消散。

賽門青着臉，手掌撫在從自己身上睡的米歇爾的後頸上。

“我後悔了。”

低沉的男聲傳來。

米歇爾聞言“嗯”了聲，調整姿勢側過身，盡量減少跟身下男人皮膚的接觸面積，對方的體溫太燙，他像是一把乾草，快要燒起來。

太燥，這樣下去非得硬一晚上，大家都別睡了。

“我不應該說，一個吻不會成為改變的開始……唉。”

頭上傳來雄蜂後悔煩悶的嘆息，米歇爾聽後沒忍住笑出來。

大黃蜂先生喉嚨呼嚕兩聲好似大獅子煩躁時發出的咕哝，鼻尖委屈地埋進米歇爾頭頂的小紅花裏面，把拇指大小的花頂的張牙舞爪，花瓣扣着雄蜂的鼻頭，咬人一樣。

“明明都有香味兒了，寶寶……再去醫院一次吧。”去了醫院，如果醫生檢查他的花身體狀況已經穩定了，那麽他就能早點‘授粉’吃上花蜜了！

“唔，行。”反正今天也想去，就是沒去成。米歇爾癢的縮脖子，“不然我們今天一個人睡床，一個人睡地板？”

大黃蜂先生立刻摟緊了身上單薄的青年，鼻尖在小紅花中心蹭。

“不要！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米歇爾好笑地曲腿，在什麽上碰碰。

“親愛的先生，您都已經軟卧邊硬卧了，還想折騰到什麽時候。雖然我明天下午才有課，但你不是說要去醫院嗎？這樣時間是不夠的。”

大黃蜂先生不想說話。

“嗯？賽門？”

“我能消下去……”

“哦~真的？”

“大概……”

“哈哈哈——”

最終，大黃蜂先生吹過的牛，在淩晨四點宣布打臉。

看見賽門黑着臉從床上爬起來，将他放到床上，自己裹着毯子坐在地板上放冷氣，米歇爾笑的肩膀直抖。

他起來，從自己床頭櫃最下面翻了翻，翻出一包煙和打火機，遞給賽門。

“不然你試試這個吧，放了挺長時間了，不知道還能不能抽。”

賽門看的那些常識書裏面，有介紹過香煙，他詫異的看向黑發青年，“寶寶，你會抽煙？”

“會啊。”

米歇爾坐在床邊，雙臂向後，撐在床上，笑意未消散的臉揚起，望着天花板。

大概今天心情好，他對賽門敞開心扉，坦誠道：

“我其實很早就會，但是抽的少。

以前離開福利院獨自生活後，為了賺錢不讓自己餓死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，給一些不願意花錢雇人的披薩店折披薩盒子，然後匆匆喝口水吃點面包片就去上學，等放學，還要去華人街那邊的餐館。

沒人想要童工，不過那個老板以為我是華裔孤兒，所以讓我偷偷去後廚洗菜，工資是周結，非常高——等我忙完回到家，累到連口水都喝不下去……”

“而且還有熬不完的孤獨。”

“是什麽感覺呢？就是你獨自坐在房間裏，哪怕放着電視，刷着手機，都覺得寂靜。聽旁邊鄰居吵架，都覺得挺好的，挺溫馨的。”

“抽煙跟喝酒，就是那個時候學會的，17歲的時候，我幾乎一天一包。”

蒼白的黑發青年伸出一根手指，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，唇角勾着，帶着回憶過去的感慨與釋懷。

“現在想想，我其實脾氣也不好。”米歇爾輕輕道：“那些沒有被收養的孩子，福利院其實只願意養到十四五歲，再往後還想待在那裏，會被嫌棄，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。茉莉阿姨跟本尼的父母想收養我，可我拒絕了。”

“我害怕養一個孩子，長久的磋磨和生活，會消磨他們對我的感情。”

“他們對我的關愛和照顧，太珍貴了。我不想有一天我們會争吵，給他們帶來麻煩。于是我就帶着社會救濟發的一些錢，租了這個公寓，獨自生活。”

“那個時候怎麽那麽愛面子，那麽倔呢，一根刺人的鋼針一樣……”

米歇爾幽幽嘆息，吐出一口悶氣，再次輕笑。

青年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，令他、和他這間屋子，都像是一副歷史久遠的田園油畫，看着看着，不自覺內心寧靜，感慨良多。

賽門聽到一半，就已經忍受不住，一顆心幾乎揉碎了讓人踩，他将床上坐着的青年拉進自己的懷裏轉個身，胸口緊緊貼着對方的後背。

彎下肩膀，把他困在自己的身體。

賽門閉上發紅的眼，半張臉埋在米歇爾的頭頂，嗓音沙啞：

“是我的錯……是我把你弄丢了……本來你不該經歷這些的……是我的錯……”

“不怪你。”

米歇爾能感覺到背後男人繃緊的肌肉，和哽咽不穩的呼吸，他擡手向後努力摸摸大家夥的頭。

“只能說是那些走私團夥的錯，不過這些家夥在地球被茉莉阿姨他們抓住，根據星際法，走私其他星球居民是重罪，直接判了死刑。”

仇早就報了。

他也沒空怨恨死人。

“我告訴你這些，不是想讓你難過。”米歇爾放柔嗓音，安慰背後那只快要自責瘋了的雄蜂，“我只是想說，我不是你想象中的乖巧的好寶寶、正直青年。

茉莉阿姨告訴我，我是被拐賣的孩子後，我曾經每天都站在福利院門口，期待着我真正的家人來接我，然後擁抱我，把我帶回家……告訴我，他們這些年多麽焦急多麽思念，多麽期待着與我重逢……”

“寶寶……”

“離開福利院之後，我就不再期待了，因為世界上有那麽多被拐賣遺棄的孩子，最後能夠跟家人重逢的，寥寥無幾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于是，我就這麽放棄了，生活着，苦惱着，像個流水線量産出的悲劇，直到有一天——你來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米歇爾眼睛亮亮的，黑色的瞳孔只要有一點光，就能襯出漫天星辰。

賽門聽出他口吻中的快樂，悲傷與心痛混合着積攢的疼愛，讓他喉嚨被堵住，無法說出一句話。

米歇爾說：“你出場方式實在特別，很古怪。跟我想象中的家人實在相差太多，我害怕排斥，又無比興奮激動，怕你是我的親人，盼望着你是我的親人。”

他用力掙開賽門的手臂，轉身，雙手捧着身後快要哭鼻子的大家夥的臉頰。

棕黃色的眼睛，倒映出他的模樣。

“雖然我們的關系不是父母跟子女，而是、呃、天生伴侶？但你真的、真的，比我想象中的家人還要好！”

米歇爾認真地道：

“感謝你來找我，賽門！謝謝你！和家人重逢是我的願望，而你實現了它。”

賽門悶悶地嗯了聲，垂下眼。

就算米歇爾這麽說，可他也覺得自己做的不夠好。

兩人沉默地彼此依靠，坐了會兒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米歇爾拍拍他的手臂，笑着指指自己的，又指指賽門的，“這下冷靜了。走吧，我們去床上睡，地板太硬了。”

賽門沉默不語跟他一起躺回床上，手臂一直攬在米歇爾肩膀。

等他蓋着被子都快睡着了。

米歇爾忽然聽見房間裏，響起大黃蜂先生的聲音：

“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，永遠不會。”
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
我相信你。

親愛的大黃蜂先生。

……

【作者有話說】：【小劇場】

米歇爾：幸福，是彼此愛着對方。

賽門：嗯！

……

今天二更，第二更會晚一些，喜歡溫馨甜餅的寶貝，可以收藏一下下，鼓勵鼓勵蠢作者哦~

另外感謝給小花花大黃蜂夫夫打賞的大佬，麽麽：

@言林夕 :言林夕 送給《招蜂》三葉蟲 x 1。

@澹臺青硯 :澹臺青硯 送給《招蜂》三葉蟲 x 1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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